自古以来,阅读便是人类获取知识、涵养精神和传承文明的重要途径。也正因如此,“智慧阅读”成为一代代人持续追寻的命题。无论是朱熹在《朱子读书法》中倡导的“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还是苏轼秉持的“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皆是古人对阅读方法和价值的深刻洞察,是古圣先贤留给人类超越时代的阅读智慧。
时至今日,数字浪潮席卷而来,信息和知识爆炸式增长,阅读环境与范式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重塑,也为智慧阅读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和意义。短视频、短资讯、AI生成文本等内容和形态迅速占领大众注意力,表面上,技术促使人们“读得更多”,但却潜藏着“想得更少”的危机。碎片化、浅表化的阅读正在侵蚀大众深度阅读和思考的耐心和能力,更倾向于及时性、答案式的知识获取,引发“认知懒惰”。同时,数字技术的运用存在异化的风险,如智能鸿沟、认知偏差、信息茧房等。在此语境之下,重新审视“智慧阅读”的“智慧”真义显得尤为迫切。
智慧阅读之“智”,是技术赋能的阅读方式转变。现代“智慧阅读”借助数字化技术,以更普惠、高效和个性化的方式整合和激活人类既有的知识,以数字技术提升个体阅读的互动性、趣味性和体验感,拓展阅读时空,提高阅读效率。通过数字图书馆和知识平台,读者可以瞬间获取跨学科、跨文化的海量资源;通过社交阅读和批注共享,实现不同读者间观点交流和思想碰撞;通过以DeepSeek为代表的辅助工具帮助读者梳理文本脉络、提示关联概念。这些都是古代读书人无法想象的便利,尤其是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的今天。
智慧阅读之“慧”,是人文精神的持守与回归。技术只是阅读的手段和媒介,阅读“智慧”的核心要义仍在于人,其内在价值仍是人的认知能力跃升和人的全面发展。我们仍需要重视传统阅读的价值,阅读更重要的是通过慢下来的系统阅读和深度思考内化知识、锤炼思维、升华情感和指导实践,实现启智增慧。尤其在人工智能逐渐替代部分思考的今天,对人的综合素养提出更高的要求,人的批判性思维、创新能力和自主学习能力愈发珍贵。
简而言之,现代意义上的“智慧阅读”,必然是一种“双向赋能”,既要善用技术,利用技术突破个体机能限制,拓展认知边界;又需以人的理性与判断力辩证地看待科学技术的发展,避免技术的过度依赖。我们需要将数字阅读和传统阅读结合起来,守住我们的内核和素养,守护阅读的温度,拓展思想的深度。但技术只是手段,“智慧”的核心仍在于人。真正的“智慧阅读”,要求我们以主动的姿态选择内容,以批判的眼光审视观点,以反思的习惯衔接阅读与表达。它鼓励读者不仅“消费文本”,更要“生产思想”——写下笔记、形成文章、参与讨论,甚至创作出新内容。同时,“智慧阅读”也是一种自我修炼,是透过他人文字观照自身、理解时代课题的旅程。
归根结底,“智慧阅读”的本质,是透过书籍这一媒介,实现人的精神成长与文化传承。它不是盲目追求阅读数量,而是重视阅读质量;不满足于知识表层的搬运,而追求思维深处的照亮。越是快节奏的数智时代,越是呼唤阅读本质的回归,越是需要慢下来的阅读智慧。我们更应清醒地认识到: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我们借助何种工具、读了多少,而在于我们通过阅读,培养了何种素养,成为了怎样的人。(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出版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