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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出版极简史
发布时间:2026-06-12

出版的本义是“公之于众”,它是一种将一定的约定俗成的符号系统承载的信息、知识和思想复制于载体材料之上的活动。构成出版的要素主要有:符号系统、载体材料、复制技术、载体内容和组织模式、传播方式。以此定义的全球出版活动,大体上经历了出版萌芽、人工写本、手工与机械印刷、工业印刷和数字出版五个历史时期。

文字符号系统的发明是出版诞生的先决条件。载体材料和复制技术决定了出版物传播的地理空间和传播速度。文字的发明是人类进入文明时期的标志之一。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文字符号系统主要有尼罗河流域埃及象形文字、两河流域楔形文字、印度印章文字和铭文、中国甲骨文和美洲玛雅象形文字。诞生于公元前3500年左右的埃及象形文字的载体早期主要是石质,以僧侣体和世俗体的石质铭文为主,公元前3000年左右开始以莎草纸为载体材料。莎草纸书一直延续到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历时3000多年,流传至今的莎草纸文献约10万件。


发明于公元前3400年左右的楔形文字以手掌大的泥板为载体,以芦苇秆或木棒在软泥板上刻写,楔形文字延续使用到公元元年左右。公元前3000年左右,古代印度河流域创造了印章文字,以石器、陶器、象牙为载体,印章文字失传于公元前18世纪,公元前3世纪印度兴起以婆罗米文和佉卢文为主体的阿育王铭文,以石质为主要载体,其后印度又兴起梵文,以贝叶为主要载体,佛教典籍基本上依赖贝多罗树叶传承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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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索不达米亚粘土楔形文字片




文字复制技术的进步是推动出版发展和文明前进的动力源之一。早期的文字复制手段因以硬质材料为主,其转移手段多依赖刻写、压印和铸铭。随着公元前3000年埃及开始使用莎草纸、公元1世纪欧洲开始使用羊皮纸、公元2世纪中国开始使用纤维纸,软质文字载体材料开始占据主流,复制手段也随之转向人工抄写,书写工具主要是芦苇笔、鹅毛笔和软毛笔。


埃及的职业出版人是书吏、军队书吏和神庙书吏三大类。古希腊、古罗马的职业出版人是职业抄写人,包括为官方服务和为私人服务两大类,抄写员成为手工行业的一个门类,世代相传的书商和发行商开始出现,他们雇佣奴隶抄写书籍,在固定的书铺、书店内进行销售,出版产业开始形成。


中世纪时期(公元476—1453年)书籍出版主要集中于修道院的抄写室,教会建立了宗教书籍抄写和翻译制度,出版几乎成为教会垄断的行业,世俗出版物数量极少,世俗抄写工匠主要采取定制化的方式为领主、贵族和骑士提供复制服务。


雕版印刷复制技术发明于公元8世纪的中国唐代,并很快传入朝鲜和日本。公元11世纪上半叶,中国人毕昇发明泥活字印刷术。1450年左右,德国人谷登堡发明铅活字手工机械印刷机,引发了西方世界第一次出版革命。


谷登堡印刷机的书籍材料是植物纤维纸,纸于公元8世纪由中国传入阿拉伯世界,12世纪初在西班牙出现了欧洲第一座造纸厂,至13世纪晚期纸张取代羊皮纸成为书籍的主要材料。谷登堡活字印刷技术的发明和使用标志着欧洲近代出版业的诞生。


自15世纪下半叶起,机械印刷术迅速从德国向意大利、法国、英国等欧洲国家传播,大量印刷书籍加速了知识和思想传播,直接推动了欧洲的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和资产阶级革命的发展,对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自15世纪中叶至1810年蒸汽印刷机的发明,欧洲的印刷出版业以手工工场和家庭作坊为主要特征,以家族传承为主要经营方式,前后经历了两个历史时期:前一个时期是自谷登堡发明印刷术至17世纪初的印刷商主导出版行业的综合型印刷商时期,印刷商购买设备、原料,雇佣印刷工,筹措资金选择决定印刷书籍,并将书销售到市场上去,基本上是以印刷商为市场主导,其身份兼及书商和出版商的功能;后一时期是自17世纪初至18世纪末期和19世纪初的印刷商与书商的分离时期,是以掌握大量经典图书“出版权”的书商为主导的出版型书商时期,书商经营书店,也向小零售书店和殖民地书店批发图书,同时,书商还筹划资金组织图书生产,书商兼有出版商功能,而自17世纪初印刷商开始只承接来自书商或其他印刷业务订单,印刷商成为独立的行业系统。


手工印刷时期,自16世纪下半叶,欧洲各国开始相继成立书商、印刷商协会,出版同业规范肇始。同时,随着15世纪末的航海大发现和海外殖民地的拓展,印刷术也逐步传播到美洲、亚洲和非洲等全球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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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版印刷术




发端于18世纪60年代的工业革命将世界带入工业化现代化的历史进程。现代出版业的诞生具有两个明显的标志:

一是自1770年以来至1810年间,出版商逐步独立于书商,开始成为筹集资本、选择书稿、联系印刷商、将成书销售给书商的出版行业关键人物,出版商不再经营印刷和售书业务,出版产业开始进入以出版商为中心的现代型出版商时期;

二是印刷技术完成了由手工印刷机向机器印刷机的转变,1811年德国印刷工弗里德利克·康尼格在英国发明蒸汽印刷机并开始应用,1814年《泰晤士报》开始使用双滚筒蒸汽印刷机,在此前后,机械造纸机、石版平版印刷机、卷筒轮转印刷机相继发明,出版产业开始进入以规模化、标准化、专业化、社会化、规范化为特征的工业印刷印本时代。


与复制技术工业化和出版商成为产业核心相配套的出版产业新变化还包括:作者群体成为独立的市场主体、职业编辑成为市场和内容的把关人、行业协会制度建立、图书定价竞价协议开始规范、版权保护和版权交易制度逐渐完善、图书批发商和连锁书店崛起、书市和图书广告兴起,出版行业在19世纪越来越走向产业化。


20世纪依然是以出版商为中心的世纪,但与19世纪相比,随着工业化、城市化、教育大众化和以电力技术为引领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深入,世界出版格局也随之相适应地产生诸多变化。印刷技术领域,电力印刷机诞生,胶轮转印技术、平版胶印技术和照相排版技术引领的间接印刷使高速轮转机的速度获得巨大提升,大型、超大型印刷企业崛起,印刷商的两极分化也越来越严重,至20世纪70年代,传统铅版活字印刷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图书发行领域,图书俱乐部于20世纪20年代自西方兴起并成为出版发行行业的一个重要组成环节,20世纪80年代美英等西方国家兴起超大规模的超级连锁书店,这些连锁中心书店除经营图书外,还经营音像、文具、乐器等文化用品,还提供咖啡、饮料、面包、简餐等生活服务,超级书店已成为文化服务综合平台和休闲场所。在媒介竞争领域,大众媒体兴起,20世纪20年代广播开始普及,20世纪50年代电视开始普及,而与图书出版相伴随的是同属平面媒介的报纸与期刊进入辉煌鼎盛时期。


图书出版领域,20世纪30年代后期至50年代,西方兴起的平装书革命,促成了西方社会的阅读大众化和消费化的形成,掀起了大众图书市场的流通革命,大众出版、教育出版、专业出版的三大出版系统开始形成。


在出版组织领域,家族出版企业自20世纪初以来尤其“二战”之后开始陷入危机,开始转向股份制和合作制的公司模式,由职业经理人、专业财务管理人、上市融资、股票持有人、控股人等控制人组成的现代出版企业制度开始成为出版的主流组织模式。随之而来的是自20世纪60年代兴起出版企业的并购狂潮,出版业开始走向集团化和全球化,先后经历了出版业与其他行业兼并的多元合并,以广播、电视、新闻巨头为先锋的大型传媒集团并购出版业,大型出版投资商并购出版产业的三个时期,跨国并购的出版国际化也带动了综合性传媒集团开始走向专业化道路,国际并购的势头一直延续到21世纪的数字出版时代。


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随着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技术应用于出版产业的深入,世界出版业逐步进入以平台运营商为中心的数字出版历史时期,目前我们正处在纸质出版与数字出版的并存时期。以计算机技术引领的信息技术革命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三次技术革命,它也是继谷登堡印刷术发明以来对出版业影响最具颠覆性的一次出版革命。


以计算机技术为基础的数字技术重新定义了出版诸元素,出版符号系统由文字、图像而扩展到音频、视频并以虚拟方式呈现;符号载体材料从纸介质转为磁介质、光介质和磁光混合介质;产品呈现方式由纸封装型转变为由电子控制的计算机终端屏幕(液晶与触摸显示屏),其产品是存储于计算机的硬件设备的磁光介质的电子文档或文件;复制技术从间接印刷于纸介质上转变为通过网络传播或通过粘贴、移动、剪贴、下载等方式从一个电子介质复制到另一个电子介质,其复制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产品发行、销售方式从物理书转变为在线网络阅读、电子书传输和销售,或在其他阅读设备终端阅读。世界出版业自21世纪之交,开始进入一个全新的历史发展时期。


21世纪以来,世界出版业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革命性变革。

首先是数字出版作为一种全新的出版业态,崛起于21世纪,经过20多年的发展,世界出版已进入新型数字出版和传统纸质出版并驾齐驱的并行时期,就其产业规模而言,数字出版产值已经超过传统出版产出。

其次是出版产业对技术的依赖度越来越高,出版产业链的全流程已经实现了全程数字化,编辑领域的编纂系统,复制领域的数字化直接印刷技术和数码印刷机,发行领域的网上交易系统,数字出版物呈现的电子图书、数字图书馆、数据库、数字报纸、互联网期刊、网络游戏和动漫、移动端所承载的诸如移动阅读等数字产品,新兴的桌面出版、移动出版、按需出版等新型出版形式无一不依赖数字技术的进步。

最后,世界出版的资本化、国际化、规模化、专业化程度越来越高,21世纪以来,随着信息技术、计算机技术、智能技术和移动互联网的快速迭代,外部资本大量涌入出版产业,外部资本并购和出版产业内部并购的资金规模越来越大,跨国并购和跨语言并购的案例越来越多,国际型的超级出版传媒集团规模越来越大,以垄断为目的的大型集团不断剥离非主营业务而走向专业化,超级专业化集团涌现并开始主导全球出版市场,他们基本上完成了由内容提供商向平台运营商、信息服务商的转变,这些超级专业集团主要是:以教育出版为主的培生集团、麦格劳·希尔出版集团、圣智学习集团、霍顿·米夫林·哈考特出版公司,以专业出版为主的励迅集团、汤森·路透集团、威立出版集团、施普林格-自然集团、维科集团,以大众出版为主的企鹅兰登书屋、阿歇特出版集团、哈珀·柯林斯公司、学乐集团、西蒙&舒斯特出版公司。


21世纪,在数字化、信息化和互联网化的技术背景下,世界出版业形成了三大格局:一是形成了由内容提供商、技术提供商、电信运营商、设备提供商和平台运营商互相竞合互相渗透的融合发展格局;二是在历史、地理、文化、政治、经济以及科技等诸多因素的综合作用与影响下,世界出版形成了以英语、汉语、法语、西班牙语、德语、俄语和阿拉伯语为主导的七大出版板块的主导格局,但英语出版是主导中的主导;三是世界出版结构形成哑铃状的格局,世界50强的上市出版传媒集团的规模越来越大,其所占全球市场份额越来越大,而数量巨大的小出版企业也遍布世界各国和各语言出版中,出版的活力逐渐转向线上和平台上,数字化和智能化仍将深度改变世界出版格局。


作者 | 耿相新 

来源 | 出版六家

初审 | 夏国强

复审 | 邢自兴

终审 | 赵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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